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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文章] 製作傳統水車的老師父╴林登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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stone - 林文特區 | 2011-01-05 09:34:08

製作傳統水車的老師父╴林登昌

七十六歲的林登昌先生,為人正直樂觀,年輕一輩的人都稱他為「阿昌伯」。他的竹編手藝非常精湛高超,尤其是製作復古式傳統揚筒水車。由於個性樸實,默默進取,鮮少有人知道他的才華。世代務農的阿昌伯,從小在田裡幹活,舉凡耕種收穀這些大小瑣碎事情,都難不倒他。

林登昌01
林登昌20歲時便會製作揚筒水車來灌溉稻田。
 

林登昌02
水車只露出上半截,可見水要從低處汲取上來。

林登昌03
縮小版揚筒水車,具有觀賞和教育等用途。


阿 昌伯手巧善於工藝,耳濡目染學到父輩們的竹編技術;常就地取材利用「觀音竹」來編製各式各樣的日常生活用品,和實用的農耕器具。一般常見的菜籃、秧蓖、雞 龕、毛蟹籠等等,對他來說只是牛刀小試,無一不精。他將剖開的竹蔑,削平成薄片,編製「八卦扇」;老一輩的人們,夏天都是用它來煽涼的。要不是大堀村位於 航道下,禁止放風箏來娛樂,不然他製作的「八卦風箏」,在天空中響徹雲霄,絕對有看頭。

有 幸目睹阿昌伯的竹編技藝,在他的住處依然能夠欣賞到精緻的作品。像是竹編大屏風,座落在大堀溪畔邊的揚筒水車,都會讓人嘆為觀止。入口處那座高聳的「大草 堆」,可是他最拿手的技術。阿昌伯是個謙和的長者,有這一方面的才華,可從不吹噓自許,更不為外人道;若不是偶遇親眼所見,或許鄉親尚不知觀音鄉有這麼一 位了不起的藝人。這些鄉間藝術工作者,默默在為這塊土地,無怨無悔奉獻生命和心力。

阿 昌伯回憶起小時候,農田雖然處於大堀溪邊,耕地卻在駁崁上面,地理環境惡劣,灌溉實屬不易。父親曾買過腳踩的「龍骨水車」,來克服農田灌溉的問題;這種腳 踩的「龍骨水車」,相當耗費人力。往往為了幾甲農田灌溉,兩兄弟合力踩水車,總是汗流挾背、疲憊不堪,想起那真是一件不堪回首的苦差事。
        
林登昌04
*大面積的竹編屏風,也須要耐力與技巧。

林登昌05
造型可愛的大草堆,是農場最棒的裝置藝術。     

林登昌06
魚籃、秧笓、茶葉籠等,是林登昌早期的作品。

阿 昌伯的父親因長年氣喘難癒,久病竟成重疾。在當時醫療欠缺的年代,因小病而致命的不在少數。在二十五歲那年父親病逝,於是承接家裡的一切重擔。家中經濟拮 据,省吃儉用盡量節約開銷;為了農田灌溉問題,無力再花錢購置「龍骨水車」。於是他到清華村蕭阿寶的田邊,看了一趟竹製的「揚筒水車」;回家後靠著眼力和 記性,嘗試模仿做了一台水車。在沒有老師和草圖的情況下,他憑一股衝勁獨自摸索。

試車時非常興奮,因為第一次經驗,就很成功的讓水車發揮灌溉功能。利用溪水的流動,帶動水車運轉,而將溪水導引上來灌溉,就地取材免花半毛錢,又不用靠人力踩踏,可說是一舉多得的自動式環保水車。

林登昌07
 
八卦風箏可是昔日農閒時把玩的玩具。     

林登昌08
各種竹編作品,陳列在林家古厝裡供人欣賞。

傳 統的揚筒水車,可是老祖先們的經驗和智慧的產物。聽到阿昌伯略述水車的構造和作法時,乍聽之下,還真是件難度極高的差事,深具技術和耐力。水車的軸心材 料,是用苦棟樹幹來製作,軸心兩端需套上碌蝳滾葉圓柱的鐵圈。水車圓形外圍使用長竹來箍成,直徑約有八尺寬,用三十支的長竹來做水車輪之支架,每一個環節 都需審慎紮牢,馬虎不得。

水 車的圓輪下方設有攩水板,它是用竹編的方狀物,管它叫作「竹屏」,整台水車須要二十片。它的用途在摸水,靠流水推動而旋轉;所以摸水板太少,會影響水車的 運轉功能。每一個摸水板配合安裝竹節筒,也要二十根配合。竹節箇要有一定的斜度,才能將溪水汲取;轉到高處把水順勢倒在集水槽溝裡,而引水流入田裡灌溉。 過程雖然辛苦,但是為了稻作成長,倒也值得。

竹 節筒是整台水車的靈魂,完全靠它把水汲取上來;;所以角度不對,水量也會大減。在裝置竹筒時,角度的拿捏是要靠實際操作測量,方能精確調準角度。竹製水車 通常壽命不長,一年後都得重新換裝;軸心部位磨損輕微,則可重複再使用。一般水車會故障,都是颱風和漂流木惹的禍;或是缺水日曬太久,也容易造成損毀。水 車卡到漂流樹幹,又加上水勢湍急,硬是把撩水板的葉片撞壞;一旦發現有異,就得立即整修,一年下來修修補補不計其數。

2000 年,阿昌伯的次子錦堂,將田地轉作改種蓮花,開始發展休閒產業,經營「林家古厝」休閒農場。開發農業第二春,改變以往務農生活的刻板景象。隨著蓮園景觀需 求,於九十年時,他大費周章用了一個星期的時間,方才完成一座復古傳統式的「揚筒水車」。讓前來農場賞花的遊客,一睹傳統水車的風采;每逢假日,農場的客 人可是車水馬龍,絡繹不絕。當阿昌伯看到自製的水車,竟成了遊客的注目焦點,眾人用激賞的眼光,發出驚嘆的讚美聲,並擺著各式各樣的姿勢與水車合照,阿昌 伯看在眼裡,內心萌生滿足和喜悅的成就感。因而使他有更大的企圖心,身體許可的話,多完成幾座水車,打造一個 「水車王國」。

傳 統的揚筒水車,是先民對抗惡劣地理環境,而研發的留下來的灌溉利器,如何將它繼續傳承下去?時代快速進步,很多農耕器具,產生重大改變,逐一遭到淘汰;有 了抽水馬達,傳統水車成為無用武之地的廢物。現代年輕人迎新去舊的心態,沒有人肯花時間和精神來學習,傳統水車恐怕成了絕響。阿昌伯將復古的水車擺在蓮園 一角,變成一個富有鄉土味、時代意義的裝置藝術,實為現代農村蓮花產業增色不少。或許也為傳統水車找到一涸安身立命的接息處;不單是用來灌溉,也保存了一 項觀光文化價值。

阿 昌伯談起年輕時艱苦蒼桑的歲月,總是隱忍悲情、泰然以對。二十八歲時兄弟分產,得到一甲多的耕地;此時已擁有三名子女,生活非常窮困,夫妻兩胼手胝足共體 時艱。未料二十九歲那年被徵召去服兵役,新兵團結訓十七天後就被外調金門。不巧碰上共軍侵犯砲擊金門,「八二三砲戰」是最大一次的國共戰役;打了好幾個 月,與家人斷了音訊。

在金門約駐守六個月時間,砲戰已趨緩和,被調回屏東潮州。而後轉到白河下基地,展開一場極艱辛的行軍訓練,後至士林外雙溪營區退伍。那時舊曆年即將到來,家人忙拜天公,慶祝他平安退伍歸來。

林登昌09
製作糕點、粿品也須這些竹編器具來幫忙。

林登昌10
古樸牆壁上掛滿了竹編的器具。

阿 昌伯道出「八二三砲戰」,這段當兵歷史,至今還心有餘悸,在金門能夠歷劫回來,算是三生有幸。當時身為陸軍常備兵的他,負責埋設地雷和通訊的職務。金門戰 火激烈,不時有同志中彈為國捐軀。家住富岡的謝維祥,在查線時被砲彈轟炸追著跑,全身沾滿污泥跑回營房,身體顫抖著,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很多人懼怕那次戰 役,怕沒命回到台灣;一排兄弟在砲擊之下死了兩人,都是來自台中的同胞。有經歷八二三戰役的觀音鄉子弟,現存有一百二十人左右,今年八月十日在吳厝楊家 莊,舉辦戰友聯誼會,總計席開十二桌,場面溫馨又感人。日前,到藍埔村探望臥病的戰友陳居輝,兩人有談不完的當兵趣事,尤其是八二三砲戰那段難忘的經歷。 想想這些戰後餘生的老戰友,也都有七十高齡了!

村 裡阿華叔的兒子林阿有,與他同梯又同宗,在金門照面時只向他打固招呼,就被值星官用腳踹,斥責他戰地裡亂講話。中秋節後方空投月餅,沒人敢去撿;就是深怕 撿到未爆彈,變作肉醬。家人對於身陷金門毫無音訊的他,萬般的思念與傷心;老婆不時為其安危以淚洗臉,因而險些哭瞎雙眼。

阿昌伯要去當兵的前夕,就將牛隻牽給鄰人卓聖完照料。跟他談妥「綁田」事宜,自己提供耕牛和農具,由卓聖完幫他代耕田地,一年二千斤的穀子作為工資。一直到當兵回來,才又把牛隻牽回,自己上田耕作。一年十個月的當兵日子,真是難熬,但還是讓他苦撐過來。

「三十歲的老兵?」阿昌姆對於先生二十九歲被調去當兵,至今仍然耿耿於懷,國家胡亂的徵兵政策,害苦林家婦孺暨幼小子女三餐險些不繼。

退伍後的阿昌伯更加為了生活賣力賺錢,經常出外打工,忙碌到三更半夜才回家。到遠地替人砌磚、磨石子、鋪地板、蓋房子等,為了養家活口,他都甘之如飴,沒有半點怨言。家裡也養了二

十幾頭豬仔,養肥後賣個好價錢,一家六口始有溫飽。長女玉蘭有讀書天份,國中畢業後,也因家窮被迫上台北當女工,幫父母分擔家計,賺錢回來貼補家用;講到貼心懂事的女兒時,阿昌伯眼眶泛著淚珠,是心疼與百般的不捨。

阿 昌伯不但精於傳統水車製作,還是八二三台海戰役的英雄,也是一個熱心公益的耆老。在他四十四歲時,為了奔走興建租塔不餘餘力,載運鋼筋因路顛籬難行,不慎 翻車,得租宗庇佑幸無大礙。七十一歲時,被邀請到台北碧潭青年會館,獲頒表揚省水利會傑出模範小組長。阿昌伯是觀音鄉現任長青老人會的組長,大堀村社區發 展協會的常務監事,在桃園縣林姓宗親會擔任組長,是八二三台海戰役戰友協會的財務長,得到社會各界人士的器重,也得到很多殊榮和褒揚。

阿 昌伯自分得租產一甲餘地,由於皆是駁崁耕地,田與田之間高低落差懸殊,難以作息。當時新坡電力公司正要興建,於是接洽挖地基的泥土,買回來填平農田,花去 十幾萬元,才有現在寬平種植蓮花那塊地。想到當時貧窮的窘境,由於他的省吃儉用,努力掙錢持家,才又買了過溪那裡的兩甲田來耕種,可說是一點也不得閒,日 後更是加緊勤奮工作。

今 日的阿昌伯可是苦盡甘來,該享清福含飴弄孫的時候;兒子都有一番大事業,女兒也有很好的歸宿。最放心不下的農田,也都昇華成了觀光休閒農場。揚筒水車依舊 將溪水導入田裡,灌溉的 作物不再是水稻,而是美麗動人的蓮花。揚筒水車成為蓮花的最佳搭擋,一起打造出觀音鄉休閒產業的一片天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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